墨水心(Shaytham)


       老早答应 @土豆阳春面 的梗,拖到现在真是不好意思【搓手】好了我们开始。




      “Gist,你有什么事情吗?”


       办公的时候玻璃门突然被敲响,海森抬起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然而听了这话,对方突然犹豫起来,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支吾出声。

      “......今天是Shay三周年忌日,我们想一起去他的墓上看看......”

      “您去吗?”

      “不了。”

       海森说,面容上是一贯的笑意,看表。


      “今天不用加班了,你们早点走吧。”



     “......这些年Shay的忌日,他一次都没去过......”

        走出门的时候,吉斯特忍不住嘀咕。


     “两人这么多年的情谊,最终也不过如此。”



       吉斯特走后,办公室里很快就空了,海森枯坐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回家。

       把车开出车库的时候,他看到了吉斯特和李,朝与他方向相反的墓地开去。

       海森驾车行驶在大街上。目前已是十月,空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意,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熄火等在一个长得令人发指的红灯前,他缓缓想起了很多事情。

       当年北美全境爆发病毒性僵尸,最先失控的是加州,接着是亚利桑那,堪萨斯,伊利诺伊......城市一座座地沦陷,恐怖沿着山川河流一步步朝前推进,最后终于蔓延到了东海岸,蔓延到了纽约。

       他还记得那将他们人生彻底改变的一天,每一个人都被迫拿出武器杀死身边的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因为谁也不知道上一秒还言笑晏晏的好友,下一秒会不会用利爪撕碎自己的咽喉。

       他们还未走出重灾区就被僵尸包围。

       救援队还有数个小时才能到,一片大厦将倾中谢伊掩护他们撤退,然而等他们带着救援队回来时,却只看到他的尸体。男人的身上是撕咬的痕迹,血从他的脖子、腹腔里流出来,淌了一地。他浑身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死相痛苦异常,不瞑的双目直直地望向浮云变换的苍穹。

       海森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还能保持理智。他冷静地疏散人群,解救伤病,协同救援队清除残余僵尸,等这一切都办完后,才抱起了谢伊冰冷的躯体,一步步走出废墟,走出烟尘,走向黎明。



      “Shay.”

       回到家后的海森放下公文包和钥匙,随口喊了一声。

       然而无人应答。

      “Shay?”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声。男人皱了皱眉,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寻找起来。可他找遍了每一个房间,找遍了地下室,甚至还特地看了看衣柜和床底下,却依然没有人影。

       然而就在他驻足观望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蔓延而来的阴影。

       身影在他的身后停住了,一只腐烂的手缓缓伸上来,眼看就要攀上他的颈项。

      “Shay?”

       海森转过身,看到来人后才松了口气。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已经几乎看不出那是一个人:他动作僵硬,脸色发青,瞳孔像是大雪弥漫的寂静旷野。

       若是普通人看到了,一定会以为自己遇到了恐怖片中的僵尸。

       然而海森却不以为意,他的目光落到那只手上,又皱起了眉头,揪着他的一根手指把他爪子拎起来。

      “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没有按时喝保鲜液体吗?”

       说完就去开冰箱,却发现最近繁忙,没有注意保鲜液早已见底。

       海森略一思索,关了冰箱拿上车钥匙又出了门。


      “我去给你买。”



       当年他抱着谢伊的尸体,在走投无路之下去找了富兰克林,后者正致力研究消灭僵尸的办法,然而自始至终成效甚微,唯一稍有作用的,是一种半成品的保鲜液。

       然而那看似毫不起眼的液体,竟然有了效果,喝下液体后的谢伊兽性没有发作,腐败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

       后来,人类打退了僵尸,设立了隔离区,将疫情控制住,再后来,城市忙于建设,生活日渐走上了正轨。

       海森把谢伊留了下来,就靠着那点宝贵的液体,维持着他勉强的生理,和微弱的意识,就这么过了三年。



       富兰克林位于纽约的临时居所坐落在长岛,毗邻州立大学,而他本人亦在校内担任教授一职,同时作为圣殿的高级成员,无偿为圣殿提供资助,这三年来海森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到这里,取用保鲜液和应急用品。

       这次也不例外,他从富兰克林那里取到了足够的保鲜液,然而回家让谢伊喝了后,却依然没有好转,最终决定亲自带他去一趟。

      “要带你出门了,听话不要给我惹事啊。”

       他给谢伊戴上隐形眼镜,给他戴上口罩,将他全身包裹地严严实实,确认无误后才带他出了门。

      “我想我已经知道原因了。”

       富兰克林在给他做了全身检查后,摘下了眼镜。

      “三年前我就告诉过您了。”

      “我的保鲜液不是万能的,只能暂时延缓他的腐化速度,目前只够把他维持到这里了。”

      “他早就已经死了,与你朝夕共处的只是一具躯壳罢了。”

      “肯威先生,他已经无法再复原了,您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呢?”

          ...... ......



       海森走出富兰克林居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焚化液。

       ...... ......  

      “不要小看这一瓶液体,它其实是DH-31的残余,燃点非常低,能在瞬间焚化所有接触到的东西。”

      “当年军队就是靠着这东西,才最终打退了僵尸。”

      “从接触到焚化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 ......

       在临走前,富兰克林再三叮嘱他。此时他站在宽阔的道路旁望着面前车水马龙,手里捏着那一小瓶焚化液,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身后的谢伊安静地跟随。

       也许,自己是应该放弃了。



       他之前不是没有动过类似的念头。

       曾经的海森不能接受这个样子的谢伊。他不知道他是否认识自己,不知道他是否还有记忆,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心。他就像个植物人,像个失去功能的机器一般,不会说话,无法表达,没有意识;他的全身都开始异变,像是鳞片般一片片地脱落,露出里面腐败变质的血管与组织。

       有一天海森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谢伊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最终他做了决定,拿出了枪;这种日子,该有个了结了。

       他们休戚与共多年,他知道他的脾性,那个坚韧的男人宁愿英勇地死去,也不愿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个世上。

       他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然而就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谢伊突然浑身一颤。

       冰冷的枪口下,那个失去意识很久的人转过头,用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Sir.”

       他说。一滴血红色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流出,划过脸颊,最终在腮边缓缓地凝固了。

       那一个瞬间,海森的大脑是空白的。 那一句没有任何感情的呼唤,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叹息,一直震撼到了他的心底。

       他的双手颤抖了,几乎无法握住枪。也许是因为震惊,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来自手腕,也许是来自心脏,也许是来自灵魂深处那无法言喻的震动。

       他丢了枪蹲下来抱住他枯萎的身躯,很久很久,蓦然爆发出一声啜泣。



       生前的谢伊工作之余喜欢看漫画,喜欢打游戏,喜欢跟他高谈阔论游戏里的世界,那时候的自己总嘲笑他像个小青年。

       东海岸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他们一到晚上便把暖气开足,面对面分坐在两边床头,海森看书,谢伊打游戏,就这么度过他们之间的无数个夜晚。

       而自从他死后,海森就把他的漫画和游戏都收了起来,很久才会打开看一看,以至于它们都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

       刚感染上病毒的谢伊状况很不稳定,他像个游魂一般在家里乱转,口中发出烦躁的嘶吼,海森不得不请假在家,一刻不停地跟在他后面,以防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 ......

    “不,这个不能吃......这个也不能咬......不许挠这个!”

       ...... ......

       有时怕谢伊在家憋出毛病,海森也会定期带他出去走走。他当然不敢挑白天,只敢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穿上他生前喜欢的大衣,戴上隐形眼镜,带他在河边走一小会儿步,偶尔跟他说说话。月光落在两人的肩上,恍然便是回到了三年前朝夕相处的时候。

       他曾以为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然而就连这样的日子,也终将成为奢侈了。

       保鲜液已到时限,他终有一天会彻底沦陷,会无法控制自己,会在自己的眼前化为腐朽,海森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他宁愿在发生之前终止这一切。



       海森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悠,很快就开到了郊区。

       他想如何才能找一处僻静的荒地,了结这一切。

       然而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海森突然想起家里还缺一些用品,权衡一番后还是停了车。

      “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谢伊被安放在超市门口等待椅上老老实实地坐着,不远处一个牵着气球的小女孩儿好奇地朝他这边看来。

       谢伊僵硬地扭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又机械地转回了头。



       海森挑了几件必备品,剃须刀片,须后水之类。这几年虽身为单身,他却依然把自己照料地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像是已离婚的单身男人。

       然而就在他挑选好东西准备结账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惊呼。等到赶过去的时候却看到谢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此时正站在货柜旁,他僵硬地拿起一罐牛奶,手一松,让牛奶摔到了地上,接着他又拿起一罐,手一松,又摔到了地上......如此往复。

       海森正要制止,却已经有人抢先一步。

      “Sir,I warned you......”

        一个高大的售货员怒气冲冲地跑来,一把将谢伊推开。

       谢伊被推得踉跄退出两步,撞到了身后的货架,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货架晃了晃,无数饼干盒从天而降,瞬间就把他埋了起来。

      “Shay!”

       海森低呼一声,几步跑过去把谢伊从饼干堆里挖出来,回过头却看到身后的售货员一脸惊悚。

       那个售货员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谢伊,一脸惊怖异常。

       海森下意识地朝谢伊的胸口看去,只见在他被推过的地方,污渍渗透了衬衫,隐隐有某种刺鼻的腥味。

      “Zom......zombie!”

       那个售货员颤抖着,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

       在这个紧张年代,这一声呼喊不啻于平地惊雷。立刻就有全副武装的警卫人员扑了上来,将海森与谢伊团团围住。

       海森被两个警卫按住了双肩,谢伊见状发出一声怒吼,就要扑过去。

       “Shay!”

       海森喝住了他。

       “不要冲动,听我命令。”

       一片大势将去中海森的目光冷锐低沉,一边说着一边按照要求双手抱头,缓缓单膝跪了下来。

       警卫拿出了高温喷枪,枪口对准了谢伊的头颅。

       自从僵尸被镇压后,国家就出台了政策,一旦发现僵尸,无论其身前是身份,一经发现立刻处死;如有旁人制止,不论原因一同处死。

       海森闭上了眼睛。

       焚化液还在衣袋里,如果这些家伙能在此了结谢伊,倒是给自己省事了。

       谢伊被枪口抵住脑袋,他没有反抗, 只是用那双戴了隐形眼镜的双眼默默注视着海森。

       喷枪缓缓蓄力,海森在心里默数。

       “Now!”

       就在蓄力到最后一格的时候,他突然一声大吼,袖剑出鞘,一剑刺穿身后一个人的喉咙,就在那一瞬间喷枪发射,持枪人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炮火射穿了天花板,火焰爆裂四射,一时烟尘纷纷扬扬,四周顾客惊叫逃窜。

       一片混乱中他拉着谢伊飞一般逃出超市,上车逃逸。

       他没有往家赶,却径直去了公司。

       大街上警报声响成一片,海森开车在街道上逆向飞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只知道,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终是无法狠下心来,无法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

       他突然感到胸腔中是有一种热烈,仿佛是无数遥远而隐秘的记忆从心中喷涌而出,眼前是一幕幕两人携手穿越炮火与生死的画面,像是没有声音却壮丽的诗篇。无数子弹擦着车身飞过,挡风玻璃被震碎,耳边呼啸着带着硝烟味道的风声。

       即使十面埋伏,他们还是先警方一步抵达公司,乘坐电梯直达顶层,接着换乘楼梯。

       “Shay,快一点,再快一点......”

       海森一刻不曾停歇,拉着谢伊腐烂的手往天台狂奔。然而虽经过平时的训练,僵尸的依然四肢僵硬,冰冷的指尖仿佛没有任何知觉。

       “我知道你可以的,加把劲......”

       海森喃喃自语,虽然他知道身后的那个人早已无法听懂。

       他们最终通过通风口抵达了天台,海森用一节撬棍将铁门堵住朝中央奔去,那里停着一辆直升飞机。

       然而就在海森一只脚踏上飞机的时候,身后警察破门而至,四下枪声响成一片。

       巨大的螺旋桨启动,他放下索桥,让谢伊攀上来。

       危急之中,谢伊似乎是懂了对方要做什么,他略一犹豫,伸出那只嶙峋的手握住了绳索。无数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划过,甚至从他的身体里穿过,然而他无知无觉,面容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风声呼啸在耳畔,谢伊的身躯在大风中摇摆不定,他仰起脸,用那双戴了美瞳的双眼看向上方的人。

       就在那一瞬间,海森的神情恍惚了,夜空中的那双眼睛是如此逼真,恍然间便是那个正常的男人,默默地看着他。

       他想起三年前他最后在将他赶出包围,用身体阻挡一切的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他的。那目光是那么地依赖而绝望,仿佛是要将他生生世世地记住。

       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眼。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抛下他一次。

      “Shay!take my hand!”

       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他艰难地朝他伸出手。

       僵尸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一个微笑在海森的面容上舒展,然而下一秒,他手中就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手臂。

       那条早已被子弹洞穿的胳膊断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掉落了下去。

       “Shay!!”

       他疯狂地咆哮,声嘶力竭,就在那时莫琳根整个机身突然一沉。

       一片狂风呼啸中,谢伊用仅剩的一只手握住了最后一格扶梯,就在那时直升机腾空而起,甩下无数追来的警察,朝无边的夜空飞去。

       巨大的轰鸣穿荡在耳畔,莫琳根越飞越高,飞过华灯初上的城市,穿越漫长的云海,飞向一望无际的天际。



       他们飞过荒废的城市,飞过辽阔的海洋,星光隐没在深海一般的夜空里,云层在地面上投下庞大的暗影。

       海森稳稳地操控着机身,蓦地看向身边的副驾驶。

      “Shay,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然而身边没有回答。

       海森回过头,朝前窗举目望去。眼前已是海洋的尽头,渐渐能够看到彼岸的灯光,晨曦时的雾霭,星盘一般覆盖着广袤的大陆。

      “英格兰。”

       他突然说。


      “我出生的地方。”




未完待续



       解锁副本英格兰,下章德华出没

       让我们来看看亡灵法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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