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春秋(Shaytham)


               


第二章  怨憎会



       谢伊一觉醒来,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他挣扎着坐起来,只感到依然昏昏沉沉,整个脑仁像给一支北美象群踩踏过的一般。

       他转头看到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女人,不知怎么谢伊总觉得她穿得似乎有点太暴露了。

      “Madam,请问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然而女人一回头看到他醒转就尖叫着跑了出去,连让谢伊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给。

       自己长得有那么可怕么。

       谢伊讷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睛上那一道伤疤。

       好吧,的确挺可怕的。

      “老天,我都要以为你醒不来了。”

       希基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

      “顺便一提,这里是所有男人的天堂。”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谢伊差点倒吸一口气:海森一口气给他射了能醉死一头大象的剂量。

       没错,那日为了配合海森演戏,他给他射的其实是麻醉枪。

       不过看样子,大概是后来善后的希基将他拖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抄起桌上一杯水一饮而尽。

      “所以说,你们抓到叛徒了吗?”

      “叛徒?什么叛徒?”

       谢伊心里一冷,猛然想起也许海森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希基。

       “Grand Master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他一伸腿就要下床。

       然而听了他的话,希基却并没有立时回答,脸上蓦然有一个戏谑的笑意。

      “Grand Master?你指的是哪一位?”

      “还有哪一位Grand Master?”

       谢伊有点懵逼。

       希基看着他,带着一脸you know nothing的神色,娓娓道来。

       原来在他昏睡过去的这三天里,圣殿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击毙谢伊不久,海森一次率领小分队执行任务时遭到刺客突袭,圣殿人马全军覆没,大团长被俘,至今下落不明。

       当年初到殖民地时,导师雷金纳德为助他早日收复北美,特地从自己麾下调遣手下与他,后及海森杀死雷金纳德,这些人便怀恨在心。其中以一名叫威廉兰德尔的圣殿为首,其人时任英国陆军上将,曾跟随詹姆斯沃尔夫参加魁北克战役,在沃尔夫于1759年战死后接替其职并来到北美,此时海森一败,便以勾结刺客为名将原本的五人小分队定为叛徒,海森剩余的部下投靠的投靠,逃跑的逃跑。

        ...... ......

      “简而言之,他玩脱了。”

       最终希基一摊手,耸肩道。

      “...... ......”

       谢伊愣了半晌,蓦地纵身就要站起来,然而就在那时,他突然感到浑身一阵乏力,险些站不住。

       他在瞬间抬头看向希基,愕然。

       那杯水里果然有问题!

       就在他惊愕的瞬间,数十个圣殿突然涌进来,将他制服在地。

      “原来你就是那个叛徒!”

       他咆哮道,目眦欲裂。

       希基走上前,蹲下来看他,蓦地缓缓摇头,目光里满是悲悯与戏谑。

       “你错了,我不是叛徒,我始终忠于圣殿。”

       “只不过换了个上司罢了。”

       他说着,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倒是你,现在已经被划到叛徒的行列里面了。”

       “兰德尔大团长正在全城搜查肯威余党,你很倒霉,落到了我手里。”

       谢伊正要张口,却突然只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着胸膛滑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希基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希基却没有给他时间说话,朝那几个圣殿一挥手,让他们把他带了下去。



       谢伊被塞进押解车,一路颠簸,等到到达总部的时候,药效才渐渐退了。

       他一路按兵不动,其实心里早有打算。方才希基在揪住他衣领的时候将钥匙也塞了进去,刚离开内城他就偷偷解了手铐。

       只是他依然不明白,希基,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男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囚车来到总部,他被押送至监狱。

       监狱走道狭窄异常,一次只容许两个人并肩通过,在经过一个拐角时谢伊看时机成熟,猝然出击打翻自己身旁的圣殿,身后两名圣殿没有料到他的手铐早已解开,连忙出手阻拦,然而那两人又怎是他谢伊的对手,顷刻间便被放倒在地。

       他打翻一路守卫,连夜逃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放走他。”

      高高的瞭望塔上,丘奇突然出现在黑暗里,看着不远处遥望的男人,问。

     “你知道他有多厉害,放走他迟早是个祸患。”

     “他会去找Haytham的。”

      站在边缘,看着谢伊一路奔逃的身影,希基慢悠悠地说。

     “这样我们就可以借‘那个人’的手,把他们两个一起解决了。”

      他转过身来。

     “你的情报总是那么准确,丘奇,这次能联合刺客成功扳倒肯威,你功不可没。”



       谢伊逃出圣殿后,不敢在城内多逗留。

       此时他已被全城通缉,大街小巷里张贴的都是他的通缉令,左眼那一道伤痕实在太好辨认。圣殿的势力渗透美洲大陆,但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人可以指望。

       自从爱德华布雷多克于迪凯纳堡一役中战死后,查尔斯便跟随了英国陆军总司令杰弗里阿默斯特爵士。此时正值七年战争,大不列颠与法国争夺北美殖民地,阿默斯特的军队即将再次远征加拿大,目前临时驻扎在马塞诸塞与新罕布什尔的边界。

       谢伊一路东躲西藏,终于在一天黄昏时分摸到了查尔斯所在的部队。

       他找到了查尔斯所在的屋子,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趴在屋顶上,利用烟囱做掩体,直到夜深时才撬开窗户,悄没声息地落了进来。

       查尔斯正在记录着什么,听到动静立刻条件反射般合上本子,转过头时却看到男子已然来到了身后。

      “Shay!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叫道,一边下意识把他往外赶。

      “你不应该出现现在这里的,这里都是圣殿,我因隶属正规军而未被通缉,却依然被严密监视,要是让他们发现了你会把你绞死的。”

      “听着,我知道你的处境很危险。”

       谢伊一边后退一边试图与他斡旋。

      “我只要知道Grand Master在哪,问完我就走。”

      “Charles!我们听到你这里有动静。”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查尔斯目光一紧,连忙将他往窗户边推。

      “他们来了,你快走!”

      “你必须告诉我。”

       已经被推到了窗户边,谢伊一跃上窗框,却固执地撑着窗棱不肯走。

      “Charles?Charles你在跟谁说话?”

      “他在一个女人手里!”

       查尔斯最后丢下一句,将他推下了窗台。



     “拦住他!拦住他!”


       波士顿白山下已然泛起一阵混乱,当值的刺客纷纷拔剑,然而那道黑红的身影已是如同风一般直掠而上,雪亮的剑光划破夕阳,划破任何阻挡在面前的人。

       谢伊挥剑一次次斩落,脚步往别墅正门一刻不停地冲去。然而越来越多的刺客挡在那条道上,层层叠叠地围住了他,无数刀剑密密麻麻,毫不犹豫地砍向这个叛徒。

       还没有杀到花园边,整个山间别墅已经被惊动,刺客纷纷拔剑夺门而出,拦截这位居然敢直闯总部的男子。那些刺客的本领无甚可观,有些甚至只怕没有接受过正式的剑术训练,然而各个眼中却有某种可怕的狂热,竟然丝毫不畏黑衣男子手中如斩草切菜一般的长剑,依然个个奋不顾身地阻挡在他的面前。

       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然而眼前的人墙仿佛依然无止境。看着那些刺客们无畏殉道般的眼神,谢伊的心里蓦然便是一冷——究竟是怎样的信条,究竟有怎样强大的力量,竟让这些人为之生死不顾?

       狭窄的山路上已然搅起了漫漫飞尘,男子的身影在万千兵甲中腾越飞舞,冲破层层屏障,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凌厉的剑光在黯淡的苍穹下挑起漫天的血光,宛如一场盛大的送葬。

       那个叛徒。站在高高的阶梯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人群中血战的男子,看着他那样的决绝与疯狂,女人的眼神是震惊的——难道就是这个昔日吊儿郎当男人的真面目?

       霍普忽然感到了有些畏惧,这个曾经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家伙,现在竟已是这般模样;三百手下尚不能敌,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撄其锋芒?

      “他是为了那个人而来的。”

       她的眼神阴郁而坚定,冷漠而毫不容情。

      “但是他没法活着杀到这里。”

       毕竟寡不敌众,面对越来越多的刺客谢伊渐渐只觉难以招架,长剑还未从敌人的心脏里拔下,匕首还未从一条喉咙里抽出,一柄长刀已是如电刺到,直直地没入了他的肩背。

       谢伊发出一声低呼,一个支持不住险些倒地。

       眼见敌人受伤刺客纷纷爆发出一阵欢呼,无数刀剑朝着他的方向突刺而下,瞬息之间便已将他数创,他跪倒在地,身影转瞬间便被血色湮没。

       看着陷入重围的谢伊,霍普的脸上缓缓浮现了微笑。

       然而那样美丽的笑意还未及完全绽开,就在她的面容上僵死了。

       包围中心陡然哗变,雪亮的剑光倏然再次腾空而起,游龙般荡开一众兵器,此时万千兵甲之中他拄剑而立,一身红黑装束被刺地千疮百孔,血从身上直流下来。

       半身犹如从血池中捞出,他的目光却是冷灰的,然而在这片冷灰中,却又有某种极度的疯狂!

       身后血流满地,残肢随块堆叠,而他站在道路中间朝上仰望,仿佛一只来自地狱的修罗,一只穷凶极恶的厉鬼,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那一个瞬间,仿佛是被他周身的杀戮之气震慑住,刺客竟无一人敢上前。

       霍普不自禁地握紧了手心,此时她站在最高处,遥望着那个仰首而立的男子,恍然便是看见了幢幢逼来的死神。

       被这些杀不尽斩不觉的刺客激起了杀气,谢伊瞳孔紧缩,蓦地一言不发地再次杀入敌阵,杀戮之心一起再无顾忌,一上手就用了最为狠厉的招式。

       他的眼神是冷厉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杀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力求在分钟之内杀出一条血路,杀到那座宫殿里,再看一眼那个人。

       不知杀了多久,阻挡在面前的刺客已是寥寥,眼见目的地已近在眼前,他的目光陡然清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飞身朝大门刺去。

       然而原本突然笔直的剑身突然被打到一边,不知是这一击的力道太大,还是他本身已是强弩之末,竟被打翻在地。

       谢伊蓦然抬起头,看到眼前从屋顶一掠而下、止住他前进的那个人。

       立于最高处,衣冠楚楚裙裾飘扬的女人低头朝他看过来,目光中带着赞赏与怜悯,蓦地轻叹:

      “Shay,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

       看着昔日倾慕的女伴,他的眼睛片刻间是空茫的,然而那种空茫里却有某种烈火燃烧般的痛苦与绝望。

       谢伊一只手握紧了那枚生锈的圣殿勋章,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有一种莫名而可怕的寒冷突然从他骨子里渗透出来,吞没了他,让他蓦然疯了般咆哮出声:


      “他在哪!他现在在哪!”



       别墅地牢阴暗潮湿。

       谢伊一身血渍未干,跟着霍普走在暗道里。

       在经过一排排囚室时,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扑通扑通地回荡在胸腔里,然而下一秒,就像是沉入了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看着眼前的人,他只感到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已经几乎看不出来是个人:两条铁链贯穿了他的肩胛,将他生生吊在半空。白色衬衣上满是血污,面容被散落的黑发遮住,而他整个人则仿佛是陷入了死亡的、庞大的寂静之中。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鲜血沿着小腿顺流而下,在他脚下的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湖泊。

      “Grand Master......”

       他虚弱地呻吟了一声,双腿一颤,几乎要跪下来:方才那么多艰难困苦都未曾让他有过片刻屈服,然而此时只这一眼,就将他在瞬间打垮。

       昔日那么骄傲的人竟是沦落到此般地步。此时他被挂在那里,像一条受尽折辱后被吊死的狼。

      “放心,他没死。”

       仿佛是看出他内心所想,霍普轻笑一声,走到铁链前拽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脸来,男人的喉咙动了动,霍普松开手,男人又垂下了头。

      “他现在已不是大团长,你也不是圣殿了,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

      “...... ......”

       然而他却说不出话来,眼前场景给他的冲击太大,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

       他崩溃了。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吗?”   

       霍普突然走开,他茫茫然地跟在她身后,只觉得四肢都仿佛不由自己。

       他最终跟着她来到一个桌子前,只见那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十个瓶子,有九瓶是麦酒,一瓶是葡萄酒,每人只有一次机会,尝到葡萄酒的有奖励———你还记得吗?”

      “...... ......”

       谢伊这时才惶惶然地想起来,这个游戏,在他还在达文波特的时候曾跟连恩一起玩过,那时候他总是吵着猜赢了就要让她亲一口,每次都被连恩嘲笑半天。

       转瞬间,物是人非。

      “同样的游戏,同样的玩法,不过稍微有不同哦。”

       霍普的面容上带着深意的微笑,吐露而出的话语仿佛轻缓的吟唱。

      “九个有毒,一个没有毒,如果你能挑出没有毒的,人我奉还,你可以带他走,可如果你不幸———哦那是不可能的,毕竟‘You make your own luck’,不是么。”



       站在阶梯上,看着那个背着海森拾级而下的男人,霍普的目光逐渐冰冷。

       就在刚刚,就在他喝下整整一瓶酒后,她盯了他足足有半个小时,见他神色如常毫无任何不良反应,才恨恨地放他走人。

       那些毒酒都是经她亲手调配,她知道没人能抵得过那样烈的毒性。然而她怎么也想不通,怎么都无法相信,十分之一的比率,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一点。

       难道这个男人,真的有操控运气的能力?



       鲜血铺满了来时的路,谢伊背着海森,踏着一路残肢碎块匆匆行走,走到最后脚步已然虚浮。

      “Shay......now I do believe,you did make your own luck......”

       就在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背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声音虽嘶哑疲惫,却莫名带了一种欣慰。

      “Grand Master......”

      “I‘m not your Grand Master ,no longer.”

       “Haytham......”

       他犹豫地喊出这个名字。

       “Shay......你不用来救我的。”

       搂着他的脖子,海森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你救了我,从此刺客圣殿,都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你忠实的是圣殿,不是我。”

       “...... ......”

       然而身下的人却迟迟不曾答话,就在海森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忽听他说道。

       “......Haytham,待会下来后,不要管我,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大概有一公里的时候,你能看到有一口井,这时不要停,继续走,穿过一片树林后向南,再走一个小时左右,就能看到村庄,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

      “Shay,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海森虚弱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波澜。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即使是神志不清如海森也听出了异常,然而还没等他进一步追问,身下的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

      “Shay,Shay你怎么了?”   

       两个人同时翻倒在地,海森爬起来挪到他身边,摇晃着他,艰难地把他翻过身来,这才发现他已是面如死灰,鲜血洇湿了一大片前襟。

       此时谢伊浑身颤抖,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口鼻中溢出。

      “......我喝的那一瓶......其实是有毒的......”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是再也忍不住毒发带来的痛苦,他的浑身剧烈痉挛起来,蓦地反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地抠入他的肌肤,血红的眼中是某种疯狂的绝望。


       “Haytham,求求你......”

        ...... ......

       “杀了我。”





未完待续



       依然感谢 @爱喝玛奇朵的猫 

       白山情节有仿护花铃

       时间线有点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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