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归乡 第二章(HS)



       谢伊在昏昏欲睡中听到了轻微的响动,他抬起头,看到提灯来到他面前的海尔森。 

      “你来这里干什么。”

      “向我保证乖乖听话,我就放你下来。”

       海尔森朝他扬了扬手中钥匙。

      “我才不会给你保证,但你可以试试。”

       刺客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挑衅。

       听了这话,海尔森像是觉得好笑一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身后,将他的手臂从墙上解了下来。

       得了自由的谢伊活动了一下双臂,除了有些僵硬外无甚大碍,只是膝盖由于长期跪地已经溃烂,他试了几次,最终才勉强站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抬起头问。然而海尔森没有说话,他从大衣里拿出一份还散发着热气的包裹,远远地递给他。

      “别问那么多。”

       谢伊一把抢过来撕开,那是一条肥美的烤鱼,炙烤蛋白混合着香料的气味猛烈刺激着他的感官。

       趁他狼吞虎咽的时候海尔森出去了一会,等谢伊解决完烤鱼抬起头时,面前突然多了一桶清水。

       海尔森将一沓纱布扔到他面前。

      “自己清理一下。”

       谢伊盘腿坐下来,从桶里捞了点水喝,洗了把脸,接着便开始擦拭身上的伤口。此时正是严冬,冰冷的水沾上伤口,刺痛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擦完后他随手将纱布扔进桶里,一桶水转瞬血红。

       海尔森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默默地拾起纱布,帮他擦拭背后碰不到的地方。

       他掀开衣衫,只见他背后满是纵横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面渗血,有些甚至已经与衣料和皮肉粘结在了一起。那些伤疤像是丑陋的虫蛇般蜿蜒盘亘在他的肩背上,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谢伊觉得恢复了力气,他表面不动声色,暗中目光紧紧追随着海尔森的动向,像是一条饿狼般机敏地寻找着时机,趁对方转身时猝然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出手!

       然而似乎早有预料,海尔森立刻闪身躲过,同时手下立刻反击。他早年师从伯奇,结结实实练过几年格斗,后来游历四方更是将这一套身手磨炼地炉火纯青,面对眼前这小刺客的三脚猫功夫几乎毫不费力就能尽数拆招。

       眼见一击不成谢伊迅速转为防御,两人在这间狭小的囚室里交起手来,四下顿时风声呼啸,灯火飘摇。然而最终到底还是海尔森技高一筹,不多时便找到破绽将他一条胳膊反剪在身后,用力往下一按。

       就在那一瞬间谢伊听到了骨节错位的声音,灭顶的痛楚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还敢不敢放肆?”

       头顶上方传来海尔森的声音。

       然而即使痛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刺客依然咬牙一声不吭。

      “给我记住,我随时都能将你废掉。”

       海尔森说,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停了一会才将他放开,看着面前的人缓缓直起身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谢伊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一道光芒便直掠上他的眼睛!海尔森神色一变,侧身堪堪躲过,同时右手猛击向他小腹,脚下也不曾停息,顺势将他绊倒在地。

       谢伊重重跌落在地,只感到一股血气上涌,整个喉咙里都是腥甜的气息。

       海尔森摸了摸脸颊,收回时指尖已然染血。原来刚才谢伊朝他眼窝的奋力一击虽未得手,却仍划破了他的面容。

      “鱼刺?就凭这个你就想伤我?”

       眼中陡然掠过一丝凌厉,北美圣殿大团长盯着面前爬不起来的刺客,目光明暗变幻良久,最终才勉强将这股杀气平息了下去。

      “你会后悔你今天所做的。”

       说完,他转身跨出监狱。

 



       不知是不是得了海尔森命令,谢伊第二天得到了特殊照顾,被打地死去活来,几次晕过去都被浇醒。那已经完全不是逼供,而是彻头彻尾的虐待了。

       当晚他躲在拐角,寒冷与疼痛让他整个人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就在他以为海尔森再也不会来的时候,监狱的门开了。

       他从地下强撑着抬起头,抹干嘴角的血渍。

      “你这是公报私仇,我只是划破了你的脸,你就叫他们这么对我。”

      “圣殿一直是这么对待犯人的,之前是我叫他们悠着点的。”

      “...... ......”

      “再说,要不是我躲得及时,划破的可就不止是脸了。”

       话虽这么说,然而在掀开他衣衫看到那满身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海尔森还是皱了皱眉头。

       他才二十一岁,跟自己第一次前往美洲大陆时一样的年纪啊。

 


————————

 


 

       海尔森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又等,他们之前约定在黄昏碰面,然而到了半夜却依然不见人影。

       难道那小子真去告了密?

       四周天寒地冻,这样一个念头在海尔森的心中打了个哆嗦。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可就功亏一篑了。该死,他就不该信任这种人的,雷金纳德说得对,自己还是太年轻,历练不够,总是轻易就相信别人。像他这种无赖,此时大概正躲在哪家温暖的酒馆跟一帮狐朋狗友嘲笑自己的愚蠢吧。

       然而就在他决意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一个歪歪斜斜跑来的身影。

       少年一直跑到他面前,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站住。”

       海尔森喊住他。

      “等我验完货再走。”

       他打开包裹,掀开层层包裹的油纸,看到那的确是雷金纳德交代的东西。

      “你可以走了。”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少年没说什么地转身,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到颈后一冷。

       海尔森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身后,此时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用袖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不许把今天这事说出去,否则......”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语气蓦然一变。

      “你受伤了?”

       刚才天黑没看清,此时他身处月光下,只见少年衣衫破败不堪,满身血污,血从袖口一串串地往下落,染红了一路雪地。

       趁他分心的当口少年一挣,从他胳膊里挣脱出来。

      “我不会说出去的。”

      “站住。”

       海尔森喊住他,伸手想要将他扳过来,然而手抬到半空,又僵硬地收住了。

      “你......要是不及时治疗的话,有可能会落下残疾。”

       他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

      “不用你管。”

       留下这一句,少年扭头跑了,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雪地里。

 



 

       手稿顺利到手,海尔森对这个小子并未多上心,然而他很快就被刺客盯上,码头上,补给站边都是围堵的刺客。

       大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刺客,他已经在城里转悠了一个星期,出出不去,入入不得,想不出法子。好在洞察之父不弃,让他在绝处找到了一条地道。

 

 


       纽约地道里阴暗潮湿,海尔森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边祈祷千万不要让自己在这里碰上刺客。

       他刚刚在外面被三四个刺客围堵,身被数创,拼尽全力才勉强脱身,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

       然而就在经过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前方的脚步声。

       他立刻停住,那边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他试探性地走几步,脚步声也走了几步。

       愈是害怕就愈是困兽犹斗,他心里一凛,几步走上前将那人扳了过来。

       只见那人的面容格外熟悉,分明就是一个星期前那个掏他腰包的少年。

       然而此时的海尔森顾不得其他,恐惧伴随着愤怒,让他一上手就是最狠的招数。

      “你为什么跟着我!你是不是刺客派来的!你们究竟还有多少人!说!”

       他大吼道,心里却害怕到了极点,手中的袖剑发力,在少年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少年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了死气的存在———晚一刻便要送命的死气。

       就在那一刻,他知道他会杀了他。

      “我不知道什么刺客!我才没有跟着你!我住在这里!”

       他不顾一切地大叫,吓得闭紧了双眼。

      “...... ......”

       海尔森一愣,但依然没有放开他。他环视四周,果然看到地上有几只破旧的用具和遮盖物,的确符合心中流浪汉住所的条件。

      “......对不起。”

       眼见危害解除,他这才收起了袖剑。

      “你家人呢?”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海尔森问了句。

      “死了。”

       少年低声说,随手抹去脖子上的血迹,抬脚把一块石头踢到一边。

      “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父亲去年出海时遇上风暴,也死了,婶婶搬了家,纽约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也是。”

       海尔森蓦地说,不知怎么突然有一种想要倾吐的欲望。

      “我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被人杀了,至于我的母亲她......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还有一个姐姐,但是被人掳走了。”

       少年抬起头来,像是想要对他说什么,然而就在那时,他们突然听到过道尽头蔓延而来的脚步声。

      “Jack,Redmond,你们怎么在这里?”

       少年回头惊问,然而他话音未落就感到身后一阵压力,袖剑又被抵在了喉咙上。

       海尔森一边挟持了少年一边后退,目光冷锐低沉,一字一句冷若冰霜。

      “再敢前进一步,我就杀了他。”

       他已经经不住再一次的战斗了,眼见对方人数众多只能靠此法脱身,此时黑暗中脚步声纷乱交叠,不知还潜伏着多少刺客。

       前排的刺客面面相觑,一道光芒在海尔森的眼底疾速闪过,他在瞬间出手,握住了一枚打向少年心脏的飞刀,另一颗没有及时截住,直直地打进了少年的眼睛。

       少年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抬手捂住了右眼,血顺着指缝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

      “你们竟然......”

       海尔森抬起头望向前方,震惊异常———在面对威胁时,刺客竟毅然选择舍弃人质的生命!

      “住手!”

       就在僵持的瞬间,一个男人突然拨开人群来到二人面前。

      “Liam!”

       少年叫道,用仅存的一只眼认出了友人。

       连恩看到面前场景,一时竟不敢上前,只颤声说。

      “你......你放开他。”

       少年感到抵在脖子上的袖剑又往里紧了紧,眼睛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知道自己此次怕是要死了,他也想像那些传奇故事里的主人公那样毫不畏惧英勇就义,然而毕竟还是个才十四岁的孩子,虽然落魄不堪草芥不如,到底还是希望活着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还和他说话的人下一秒就欲置他于死地,他想也许自己再也不会知道了。

      “...... ......”

      “......去找一个好一点的医生,及时治疗的话,眼睛也许还有救。”

      “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下次再碰到像我这样的,可就不会留你一命了。”

       ...... ......

       恍惚间他听到耳后传来的声音,然后就感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口袋里,接着就感到压迫在后颈的袖剑被撤了,整个人被猛地朝前一推。

       那个男人放开他后转身就跑,刺客立刻就追,黑暗之中精光闪动风声呼啸,不知又是打出了多少暗器。

       脚步声渐渐远了,四周又恢复了死寂。他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痛得直哭,突然想起青年的话,忍不住朝口袋摸去,却摸到一沓钱......

 


  

       他在纽约再也没有看到那个男人。

       那日刺客有备而来,而他本来身上也有伤,他曾以为他已经死了。

       说是男人,其实也不过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罢了,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在那个动荡的时代,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从出生以来便都为活命奔走,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哪一个明媚的清晨或是哪一个黑暗的夜晚,尸体被发现在哪一条干涸的河床上。

       也就在那日后,连恩终于告诉了他一切的始末,把他引荐入了兄弟会,让他成为了达文波特里最年轻的刺客。

       万幸他后来没有失明,然而那道伤疤却是再也消不掉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此后他在北美横行数十年,那道疤痕成为了他让人胆寒的标志,自然地,也为他挡掉了不少桃花运。

       十年后,那个本可以取他性命却最终救了他的青年朝他伸出手来,在他的右眼上比划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圣殿戒指在他的指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今日他们两人的背景,早已不同于十年前初遇的时节:他已不再是那个十四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而他亦不是当初那个莽撞冲动的青年。



       他们是世代的敌人,是千百年来势不两立的对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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