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全员向)

 


       全员背德

       主要人物死亡,个别人物便当

       实际上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康纳拨开一丛茂密的枝桠,发现了一个鸟窝。

       窝里总共有三颗蛋,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看起来比鸡蛋大,比鹅蛋小。他小心翼翼地把蛋从窝里掏出来,放进随身的口袋里,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放回窝里,然后溜下了树。

       亚诺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正用两根木棍夹着块铁板在火堆上烤螃蟹,隔一会儿就抛起来翻个面。他身边的芭蕉叶上已经摆满了烤好的螃蟹、蛤蜊和蛋糊。

       康纳走过去,把鸟蛋放在他身边,亚诺看了一眼,继续对付他的铁板。

      “要是能来点儿盐和胡椒,我能让你吃得像国王一样好。”

       康纳从叶子上抓起蛋糊塞进嘴里,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

       亚诺转头看他。

      “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康纳咽下蛋糊说。

      “谁知道呢。”

       亚诺往螃蟹上撒了一撮碎叶子,奇异的香味很快蔓延了出来。

      “也许在筹划着怎么把我们一一杀掉。”

      “...... ......”

       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康纳的神色有一瞬的凝重,鼓囊囊的腮帮蠕动了一下,接着又立刻伸手抓了一把蛋糊。

      “别管那么多了,吃饱了再说。”



       就在三天前,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的小岛,身边多了一个类似于传呼机的东西。

       顺着传呼机的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平地上,看到了地表埋藏的巨大地雷。

       耳边是倒计时的声音,通过传呼机他们得知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三个小组六个人在别处觉醒,而他们八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一个星期之内,他们必须杀掉其余七个人,否则地雷就会爆炸,将整座小岛夷为平地。

       而这七个人里,包括你的组员。



      “外面起风了。”


       谢伊喃喃念了一句,抱着柴火堆朝洞穴里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海森正坐在尽头烤火,谢伊把木柴放在火堆旁,挨着他坐了下来。

      “你觉得我们能活着走出去吗。”

       海森往火堆里添了根枝子,说。

       然而谢伊却沉默了,火光映照着他的脸,眼睛上的那道伤疤若隐若现,良久。

      “我会让您活着走出去。”

      “小时候,我的父亲经常带我出海,我们......”

       他刚想继续说下去,一转头却发现海森已经躺下了。

       海森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休息吧,Shay.”



       2017年纽约。十月。


       这是袭击发生后的第三天。爆炸后四处断壁残垣,寂静的空气里弥漫着鲜血与烟尘的味道。

      “走吧,这一片已经没有活人了。”

       几个戴着面罩的搜救员在废墟上龃龉行走。

      “撤离。”

       他们调转方向,准备前往下一个搜救区,然而就在那时,其中一位手中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了声音。

      “等等。”

       那个人停了下来,其他搜救员围上来,他们拿着探测仪在四周扫查,最终确定了方位。

      “就是这里。”

       他们搬开一块沉重的水泥板,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也许,还有一个活着。”



      “这游戏太无聊了。”

      “如果不是谁想出来的阴招,我现在大概正在哪家夜店里泡妹子。”

      “Ezio,这不是游戏。”

       阿泰尔表情阴沉。与艾吉奥的漫不经心不同,实际上在知道他们来这里的使命后他就始终心事重重。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两人同时听到了草丛深处传来的声音。

       与身后的人相视一眼,阿泰尔拿定了主意。

      “你往后退,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他便朝前走去,然而没走两步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回头一看艾吉奥已然踩中圈套被吊了起来。

       幸好他眼疾手快一记飞刀割断了绳子,艾吉奥直直地掉了下来,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Ezio?”

       他心下疑惑,试探性地向他走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艾吉奥突然抬起头来一把卡住了他的喉咙!

       被掐的几乎喘不过气,阿泰尔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已是一片血红。他转换视野,看到了插在他身后的一支镖。

       阿泰尔暗道不好,然而刚摆脱完控制,艾吉奥又立刻朝他扑了过来。

       艾吉奥的战斗力不在他之下,两人缠斗多时,始终胜负难分。阿泰尔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唤起他的意识,一个不注意手臂被袖剑割破,血在瞬间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衫。

      “Ezio,冷静下来,Ezio......”

       然而艾吉奥根本不理会,他目光血红,出手狠厉,一招一式都能置人于死地。

      “Ezio醒一醒,别逼我扇你耳光......”

       阿泰尔心乱如麻,自保的同时还要注意不伤着对方,稍不留神让他找到破绽,尖利的袖剑立刻就朝他的喉咙刺来。

       就在那一刻他闻到了死气的味道———晚一刻便要送命的死气。

       然而那势如破竹的剑锋蓦然停住了,停在他的喉前一寸。阿泰尔抬起头,看到艾吉奥眼中的血红逐渐消散了,他正想舒一口气,却发现他突然面无表情地向后倒了下去。

      “Ezio?Ezio!”

       他立刻蹲下身来查看,却发现面前的人竟已然没有了生息。

      “他死了。”

       阿泰尔抬起头,看到出现在前面的女人。

       伊薇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气步枪。

      “他中了我的狂暴,没有活下来的理由。”

      “本来还指望他能把你也杀了,这样我们就少一个对手了。”

       ...... ......

       原本宁静的丛林里陡然喧嚣四起,凌厉的剑气挑起了漫天流光,惊飞了林中鸟兽。无数落叶被剑气搅动,在整个林间纷纷扬扬。

       失去挚友的沉痛与仇恨在他的心底燃烧,让他一上手就是最为狠厉的杀招。女人纵然身手敏捷,却不是老刺客的对手,一番恶斗后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你还有什么计划?下一个目标是谁?”

       他将女人压在身下,厉声逼问。

       然而女人没有回答,反而蓦然朝他笑了。

       那个笑容是如此美丽,一瞬间仿佛是幽暗的天边突然出现绚烂的云霞,大海的深处涌起璀璨的波光。

      “你笑什么。”

       他为这个笑容所疑惑,下手的动作也跟着迟疑了一瞬。

      “下一个目标,当然是你啊。”

      “是不是啊,Jacob?”



       树影飞快地朝身后退去。

       无数枝丫擦着脸庞划过,他用力捂着腹部,不断有血液从指缝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沿途的草地上。

       刚才趁他分心之际,身后有人从空中猝然跳落将他扑倒在地,女人顺势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小腹。

       他身被数创,费尽全力才勉强逃脱,虽不致死,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渐渐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海滩,以及海滩上的两个人影。

       亚诺和康纳刚吃饱喝足,正准备收摊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纷乱的脚步声,康纳一个激灵立刻拾起了斧头,亚诺也站起来弹出了袖剑,却看到不远处扒开草丛踉跄走来的阿泰尔。

       两人对视一眼,收了武器朝他跑去,接住了快要倒地的男人。

      “有人已经出手了。”

       阿泰尔抬起头,说。

      “谁?”

       康纳问。

      “Fry姐弟。”

      “他们杀死了Ezio,用的是偷袭。”

       阿泰尔的手蓦然探出,按住他的肩,摇摇欲坠的刺客似乎是把全身的力量都按在了他的肩上,手指用力地仿佛要捏碎他的肩胛,看向他的眼中蓦然爆发出彻骨的仇恨。

      “你必须杀了他们,否则我们全部都会死在他们手下。” 

       康纳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应承下来,肩上的压力让他感到不太舒服,他试图安抚眼前的人。

      “Altair,你需要休息。”

       然而白衣的男人没有动,依然沉默而固执地站在他的面前,按着他的肩。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然而目光却始终直直地看入他的眼中。

       知道自己若再不答应,只怕他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一番权衡后,康纳最终才有些犹疑地轻轻点头。

      “谢谢......”

       隐约笑了一下,阿泰尔的手忽地就是一松,浑身力气仿佛突然消散,整个人就无知无觉地朝着他倒了下去。



      “死者的名字。”

      “Shay Cormac.”

      “死因?”

      “撞击导致的颅骨碎裂,全身粉碎性骨折。”

      “那个活着的呢?”

      “Haytham Kenway,同样遭受严重撞击,生命迹象微弱,已送往纽约大学医学院中心施行抢救。”



       梦境里是冲天的大火。

       爆炸的轰鸣声炸响在耳畔,房屋坍塌倾毁,烟尘沸沸扬扬,到处是死难者尖叫和救援的声音,在漫天的劫灰下此起彼伏。

       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仿佛末世来临般的景象。

       海森是被闷醒的。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原本与他背靠背的谢伊此时正紧紧地搂着他。

       他搂地是那样的紧,每一根指骨都似乎是要嵌进他的肉里,每一条血管都像是要融合进他的身体,整个人仿佛是要和他生生世世镶嵌在一起。

      “Shay?”

       他摇晃着他,直到把他摇醒。

      “你让我很不舒服。”

      “......抱歉Sir.”

       迷迷糊糊的谢伊立刻想要松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

      “Sir,I can't feel my arms.”

       海森捏捏他的手臂,却发现他的手臂冰冷而僵硬。

       ————像是死人的手臂。

       他最终费了老大力气才从谢伊怀里挣脱出来,然而一等他出来,谢伊的手臂就恢复了知觉。

      “My apology sir,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起来像是有些窘迫,然而海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亮了,跟我去找点吃的。”



       姐弟俩来到了一处悬崖上。

      “幸亏我刚才及时赶到,否则我们两怕是都要命丧此地了。” 

       将剑收回手杖,雅阁喃喃,劲厉的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衫,在丛林间纷纷扬扬。

       然而伊薇却朝他背过了身。

      “他受了伤,走不了多远,我们再往别处找找。”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下山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破风的声音,伊薇心下一惊立刻侧身,一支羽箭擦着她的鼻尖飞过,笃一声插在她的脚下,箭镞入土三分,箭尾犹自震颤。

       两人猝不及防,被这突然变故惊地同时退开一步,抬起头看到站在不远处树枝上的男人。

       康纳从树上一跃而下,一言不发地走到他俩面前,反手缓慢地抽出了背负的战斧。

       ...... ......

       风声飒飒,双子灵活地在丛林间跳跃,飞转腾挪兔起鹘落,身手宛如鬼魅。康纳眯起眼睛,同时对付两个人已经让他力不从心,交叠而来的暗器更是让他疲于应付,然而这些年来的生活并没有钝化他的本领,艰苦的条件反而磨亮了他的技能,以一敌二多时,竟没有明显落于下风。

       而他不知道的是,与他对阵的伊薇此时心中也是天人交战。

       本以为以自己和雅阁之间的默契,这会是一场轻松的战役,然而事实远非她想的那么简单,对方的耐力与爆发、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都让她震惊。正当她心烦意乱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无意瞥到了丛林深处一闪而过的人影,赫然竟是艾吉奥。

       他不是死了么?

       伊薇心头大骇,下手的动作略一迟疑,雪亮的斧头瞬间便从她的眼前砍了下去。

       她立刻跳开躲过这雷霆一击,强迫自己定下神来,手中的袖剑射出一道绳索,康纳正欲追击却被绊倒在地,那边的雅阁心领神会,两道绳索在瞬间如电而至,同时勒住了他的脖子。

      “Evie,使劲!”

       一边传来雅阁的声音。

       被两股力量扼住康纳的神情像是被厉鬼掐住了喉咙,斧头从手中掉落,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挥。

       他知道自己就要支持不住了,绳索只要再前进半公分就能让他命丧当场。

       亚诺,亚诺呢?

       他为什么还不出来救我?他还在等什么?

       这样一个念头让康纳的心惶惶然地沉了下去,他绝望地大吼一声,一只手拽住了绳索猛得一拉,力道之大竟让伊薇被拽到了地上。

       趁着这个空档康纳挣脱出来,他一刻也不曾停息,另一只手拽住另一边绳索,雅阁被陡然而来的反作用力牵制,一个不稳从树上跌落,落到了悬崖下。

      “Evie!”

       雅阁惊呼,此时他整个人已然悬空,只有一只手还抓着绳索。

      “Jacob!”

       战局瞬间被扭转,伊薇心下大惊,一时乱了方寸。她拼命向悬崖边跑去,然而就在那一瞬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到掏出弓箭的康纳,箭锋已然直直地指向了那根紧绷的绳子。

      “Please,don't,please......”

       她不顾一切地哀求,就在那一刻,康纳犹豫了。

       眼前突然一道精光闪过割断了绳子,雅阁掉了下去。

      “Jacob!”

       伊薇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她奔到悬崖边上,却只听到河水湍流的声音,她唯一的弟弟已然葬身。

       康纳回过头看到了从林间走出的男人。

       这时的伊薇才发现,那不是艾吉奥,而是穿着艾吉奥衣服的阿泰尔。

       阿泰尔收起飞刀,来到女人面前。

     “......我本想杀光你们所有人再自杀的,这样Jacob还能走出去......”

       她面容憔悴,声音宛如死水,像是一只失去幼崽的母狮,已在痛苦中磨碎了所有的利齿。

      “我也一样,然而Ezio已经没有了机会。”

       阿泰尔说。伊薇抬起头,看着他缓慢地拔出了剑,雪亮的剑身映出她枯槁的面容。



      “结束了吗?”

       听到身后的窸窣声,康纳转身看向来到面前的阿泰尔。

      “结束了。”

       阿泰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手把剑收回腰间。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Ezio......”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他的瞳孔突然变大,面容上出现惊异的神情。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出现在自己胸前的一块血点。开始只是很小的一点,然而逐渐扩大,很快就蔓延开来,最后洇湿了整片衣衫。

       他抬起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他最终直直地向前倒了下来,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亚诺,以及他手中的匕首。

      “Arno!”

       康纳惊叫道。

      “你杀了他!”

      “是的我杀了他,就像我杀死一只螃蟹、割开一只牡蛎那样。”

       亚诺一边不耐烦地说一边用袖口擦着匕首上的血迹。

      “可你这样做与Fry他们又有何区别?”

      “我本来就与他们没有区别,你不杀他他迟早会来杀你,或者更好,我们一起死。”

       像是给说得没了理,康纳不说话了,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在遇到困境时只会用沉默来应对。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你也会杀了我吗?”

       亚诺愣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康纳想,自己也许已经在他的沉默中看到了答案。

      “那就动手吧,趁我现在还没恢复。”

      “你以后也许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 ......

      “我们还是分开吧。”

       一阵沉默后,亚诺终于开了口。

      “也许下一次见面时我看到的已经是你的尸体,我们也就不需要相互残杀了。”

       说完转身一个人钻进了树丛,留下康纳还站在原地。



      谢伊走进石窟,把肩上扛着的一大坨扔在海森面前。

     “我在丛林中看到他独自一人,就从背后敲晕了他。”

      海森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皱起了眉。

     “我以为他会跟我儿子一起。”

     “你没把他杀了?”

      谢伊朝他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杀他,索性带回来由你来定夺。”



      康纳在丛林间行走时突然听到不远处刀兵交击的声音。

      亚诺有危险!

      这样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打了个哆嗦,可下一秒他突然就犹豫了。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引他上当的诱饵?

      艾吉奥和阿泰尔的遭遇还历历回放在脑海,然而此时的康纳再也顾不上其他,他折身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奔去。

      沙风猎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救下亚诺后会怎样,日后自己会不会死在他的手下,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抛下他,他不愿去想他是否已经被害的事实。他就这样被某种奇异的力量驱赶着,追逐着,一刻不停地沿原路返回,渐渐可以闻到不远处血的腥味,耳边也依稀听得到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音。

       最终,他拨开最后一簇树丛,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场景。

       视线的尽头是朝他走来的亚诺,面容上带着他一贯自信的笑意。

       康纳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但此时的他觉得,亚诺没有死,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他笑着朝他走去。

       然而等走近后,他突然就站住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的笑容僵死在了脸上。

       不远处朝他走来的亚诺,身上衣衫破碎,露出他胸膛上一道贯穿心胸的刀口。

       然后,瀑布一般的鲜血就从他的心口喷薄而出。

       而康纳的心,也就像是这蓬鲜血一般,在寒冷的风中被吹得冰冷。

       亚诺突然跪了下去, 康纳连忙接住他。

      “Connor,他死了吗?”

       他突然问,康纳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地身亡的谢伊,用力地朝他点了点头。

       亚诺的面容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意。

      “......我是光明正大与他决斗的,Connor,你满意吗......”

      “这样,你就少一个对手了。”

       说完,他眼中的光芒慢慢地暗了下去,突然身子一沉就要倒下,康纳连忙扶住他垂下的头。

       然而亚诺已经再也说不出话了。心口的血终于淅淅沥沥地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窟窿。

       康纳抱着死去的亚诺,心中就像是被大水冲过一般。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父亲。



       金属的交击声激烈回荡在耳畔,越来越快的节拍交织在空中。凌厉的剑气将无数落叶卷上虚空,化作碎屑纷纷而降。

       偌大的丛林中两道身形起落盘旋,速度快到无法分辨实体与光影。海森自诩剑术超群,并且十几年来从未断过训练。然而此时在自己血亲的攻击下却不堪一击,节节败退,激斗中他忘记了呼吸,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凭着身体的记忆和本能的反应毫不犹豫地蜷缩和伸展。康纳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次次被逼到死角,竭尽全力也是一败涂地。

       然而毕竟对方年富力强,面对康纳越来越猛的攻势海森渐渐难以招架,蓦然只听男子一声低啸,凌厉的斧头势如破竹,彷佛裹挟了千军万马而来,慌乱中他横剑疾挡,还未及近身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将他的帽子扫落一边,露出他惨白的面容。康纳一刻不曾停息,他纵身扑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这一场决斗,从一开始便是胜负分明的。

      “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过了很久,海森才缓缓开口。

      “父亲,我很抱歉。”

      “不,该抱歉的是我。”

       康纳眯了眼睛,他竟在海森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光芒。愧疚,无奈,狠厉......万千种神情在他的眼底一掠而过,最终化为彻骨的哀伤。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那一个瞬间,一柄匕首突然无声无息地剜进了他的心脏。

       谁?他亲眼见到所有人都死了,还有谁?  

       谢伊

       这样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自己早该想到的。他并没有死,他在等待着机会,直到发出最后一击。

       自己一生光明磊落,最终却依然败在这些诡计里,败在自己的轻敌上。 

       他面朝着海森,带着震惊而失望的神色,然后缓慢地倒了下来。

       脸颊边是短暂的温热,海森知道那是他的血亲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呼吸,他抬起头看到了身后的谢伊,鲜血溅了他一脸,被血濡湿的额发下,那道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然而那致命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仿佛是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结,谢伊的浑身颤了颤,颓然倒地。

       海森连忙挪到他身边。

      “......我好热啊......Haytham.”

      “等着我,我去给你弄点水来。”

      “不,Haytham,不......”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发现根本无法提起自己的手臂。

      “......I can't, I can't feel my arms......”

      “等着我,Shay,等着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计时的声音停止了,他再看谢伊,却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呼吸。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无神的双眼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望向苍烟弥漫的天穹。

       他没有安详地死去,他甚至没有说完他想要说的话。



      “I thought I heard the old man say,

       leave her,johnny,leave her.

       Tomorrow you will get your pay, and it's time for us to leave her.”

        ...... ......

       远远地,他听到了歌声,在漫天劫灰中仿佛回音一般缥缈,一阵阵随风传入耳畔。

       挂满海草的寒鸦号不知何时已缓缓而来,金发男人站在船头高高的升帆杠上,带着悲悯的神色,望向这边。

       那样的神情,竟令他有蓦然一动的回忆。

       男人下了船,来到他面前。

      “......父亲?”

       他将那人上下打量一番。

      “您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爱德华一身蓝白劲装,仿佛是从电影中走出来的角色,看起来像是海盗,又像个刺客。

       自从十岁时爱德华死于一场入室抢劫,他对于父亲所有的回忆,从此便终止在了那里。

       而此时的他,仿佛便是回到了十岁那年,面对陡然失去的至亲,一样的无助与彷徨,一样的绝望与哀伤。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my son,你是这里唯一的幸存者。”

       然而他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回望了一眼萧瑟四周,心里仿佛是被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喉咙,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我可以带走Shay......的尸体吗?”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开口,问。

      “不可以。”

      “你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在这场残酷的角逐中,你活下来了,你是胜者。”

       ...... ......

       寒鸦号缓缓起航,开出没有多远,海森便听到天地尽头的一声巨响,与他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他回望整座小岛,只见四周火焰爆裂飞溅,整座海岛都被烟尘笼罩,几乎看不出轮廓。他知道那是埋藏在丛林中的地雷终于爆炸,连同这一整座岛屿,连同他的同僚,连同他的爱人,连同这一段惨烈的记忆,一起永远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们乘船穿越了茫茫大海,辽阔的星宇投映在整个海面之上,仿佛是在宇宙中航行。他们穿越了风雪与极光,穿越了群山与岛屿,穿越了海峡与冰川,穿越了洋流与季风。空间与时间交替,黑夜与白日颠倒,四季与岁月更迭,恍然间便是从梦境穿越到了现实。

       他们不知航行了多久,渐渐能够看到隐约的港口,清晨时的雾霭笼罩着码头。

       海森忍不住走向前,海风吹拂着他的面颊,那是他久违的人世的温暖与喧嚣。

       他在一片恍惚中被送下了船,然而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却再也看不到了寒鸦号,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境般消失地了无痕迹。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中,习惯性地掏出钥匙开门,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愣住了。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Shay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哪里蹭上脏了吗? ”

       海森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却发现自己吐不出一个字。万千种表情从他的脸上略过,最终蓦然爆发出一声啜泣。

        ————假设那一天没有发生恐怖袭击,假设我们从未失去过彼此,假设一切的苦难都没有发生,假设一切的幸福都还来得及。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做了一点睡前运动,没有什么能比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更能慰藉心灵。

       这些日子里被压抑的苦闷和孤寂在他血管每一个细胞里叫嚣着沸腾,无法言喻的思念与刻骨铭心的爱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来自胸臆的长长的叹息,让他在剧烈的节奏中感受着他们之间深入骨髓的默契与深情。谢伊随着他的挺进而上下律动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双手深深地抠入床单,海森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实实在在的触觉中感受那久违的温度。  

       完事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我做了一个梦。”

       海森突然说。

      “梦见公司里的人全部被困在了一座小岛上,销售部的佛莱姐弟,后勤部的康纳与亚诺,宣传部的阿泰尔与艾吉奥,还有你。”

      “我们被要求在一星期内杀掉岛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旁边的人像是轻笑了一声,问。

      “然后呢?最终谁活了下来?”

      “然后我就醒了———好热,帮我倒杯水。”

      “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你以为在家你还是上司吗。”

      “我很累,我干的是力气活。”

      “......你赢了。”

       谢伊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下床倒水。

       海森舒服地翻了个身,他已经把这些天里经历的猜忌与杀戮,疯狂与死亡全部地遗忘了,他已经把这一切都当做一个噩梦,一觉醒来的他其实从未失去过什么。

       他听到向着他方向蔓延而来的脚步声,嘴角逐渐上扬。

       谢伊朝他递上水杯,海森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的手臂,却发现他的手臂冰冷而僵硬。

       像是死人的手臂。



       猛然惊醒!

       海森从床上坐起,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视线逐渐明晰,他看到自己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床头柜上还有一台呼吸机,他朝更远的地方看去,看到了玻璃门上写着:

       ICU

       他惶惶然地收回视线,看到了桌前的日历。

       2017.10.04

      “您终于醒了。”

       很快就有医生走进来,海森想要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清晰的话来。他闭眼调息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用担心,您这是由于惊吓过度引起的暂时性失忆。”

      “我们已经检测过您的大脑,没有任何损伤,您很快就会恢复记忆。”

      “......三天前您所在的大楼遭到了恐怖袭击,飞机正好撞在您所在的楼层,整整一层楼里您是唯一的幸存者。”

       医生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您认识这个人吗?”

       海森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看着他眼上的那一道疤痕。他看了很久,慢慢想起了什么。

      “我们是在一块水泥板下面找到你们两人的。”

      “经我们对现场估计,他大概是在爆炸的那一个瞬间将您搂住,然后你们两人同时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冲飞了出去,他撞在钢筋混凝土板上当场死亡,您因为受到保护,虽有不同程度骨折,但暂无性命之虞。”            

      “只是,我们在找到你们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僵硬了。他抱地太紧,我们不得不折断他的手臂,才将您从中救出来。”







全文完





      PS:事故背景为一场恐怖袭击;小岛上发生的一切只是海森在昏迷时做的一个梦,梦里发生的事有对现实的影射。

       感谢当初海鲜群里的小伙伴帮我完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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